父亲不仅仅看书藏书

为古代“伉俪”破镜重圆
浏览父亲的书橱,会发现一个很温馨的细节,那就是有些书都是以一对对“伉俪”排列的。例如柳如是的《戊寅草》《湖上草》旁,紧挨的是钱谦益的《初学集》《有学集》;许仲萱的《亭秋馆诗词集》边,靠的是陈筱石的《鸣原集》等等。这些“夫妇”别看如今都安居在父亲的书房中,想当年他们都是“鸾漂凤泊”天各一方的坎坷夫妻,是父亲经过多年的寻找,才使他们得以“破镜重圆”。其中找得最苦的,是陈之遴的《浮云集》及其夫人徐灿的《拙政园诗余》《拙政园诗集》。
陈之遴,字彦升,号素庵,浙江海宁人,明代崇祯十年,受职翰林院编修,清代仕至吏部尚书、弘文院大学士。因卷入宦海漩涡,被撤职抄家,流放关东,客死他乡。陈之遴夫人徐灿,字湘,号明霞,苏州人,为明末光禄寺丞徐之懋的次女,被誉为“南宋后闺秀第一”,其诗词造诣堪与李清照相比。
出于对这对夫妻不幸遭遇的同情,更基于对徐灿的尊敬,1987年父亲首先在安徽潜山县淘得了陈之遴的《浮云集》,这个集子在清代被列为禁书,直到1933年陈之遴后裔按照世代珍藏的《浮云集》残存底稿重新刻印,父亲得到的就是这种印数甚少的篆刻本。1999年秋天,父亲经天南地北地寻觅,终于在天津市和平区,替“陈之遴”找到了“徐灿”:这天傍晚父亲从宾馆出来,抬头看见对面的胡同口有个书摊,便走了过去。经问得知原来是胡同内一位爱书的老爷子过世了,他的儿子、媳妇就把老人遗留下来的书籍用黄鱼车拉出来卖。黄鱼车上,有上海古籍出版社的《剑南诗稿》;江苏古籍出版社的《随园全集》、中华书局版的《二十五史》等等。父亲随手翻检,就知道书的主人品位不俗,于是问:“府上可有线装书?”那男子说:“有,但价钱很贵。”
男子带领父亲进了胡同。在老人家生前卧室兼书房,见桌上摆放着老人的遗像。父亲顿时感到歉疚,他恭敬地向老先生行了三个鞠躬礼,然后目光就在书橱中搜索。忽然他看到了梦寐以求的那部书:《拜经楼丛书》,全书48册,其中就有徐灿的诗词。《拜经楼丛书》系国家级善本古籍,要得到谈何容易?但注定有缘,只是书价不菲。幸亏那次有同乡一起出差,当夜父亲便回旅馆敲开同乡的房门,借了数千款项,终了宿愿。
星移斗转,日积月累,如今家里又拥有了上万册书籍,先后获得了市、区“十佳藏书人家”的誉称。
与隔岸《秋水》的佳话
父亲不仅仅看书藏书,也写诗。他曾说:看了这么多书,总不能白看人家的,自己也该留下一些吧。他一直喜欢写诗,即使在诗歌如此冷落的年代,他也自娱自乐地写着。近些年,他的诗作不断被收录在一些着名的诗集中,如北京文史出版社出版的《中国诗歌十年》、香港出版的《中国精美新诗三百首》、台湾出版的《泱泱秋火》等等。台湾最有影响的诗刊《秋水》《葡萄园》,几乎每期都刊登父亲的诗作,刊上大名包芝江。
《秋水》还聘他为编委,诗社设立专柜,收藏他的着作。
《秋水》主编涂静怡与父亲书信、电话交往密切,并认我父亲为弟弟,留下了两岸文化交流的不少佳话。涂静怡是蜚声台湾文坛的才女,浙江教育出版社的义务教育初中课本选有她的散文《蜘蛛》,早在1978年她就以长诗《从苦难中成长》获台湾文艺金像奖,两年后又以一册力斥台独的新诗集《历史的伤痕》获台湾文艺最高奖——第十五届中山文艺创作奖。她主编的《秋水》,自创刊之日起就坚持横排,当时遭到非议,而现在随着两岸交流密切,连台湾也明令所有公文书变为横排。《秋水》还是最早与大陆进行交流的诗刊,当她知道北京大学学生为争看《秋水》,竟采用轮流限时阅读,这使她大为感动,于是《秋水》每期向大陆各地寄赠300本。
读书,藏书,写诗,从少年到白头,那是浸透父亲生命的一种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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